Saturday, May 18, 2019

心有挂碍,究竟颠倒梦想(中国大陆奇幻电影《画壁》)

卫塞节,回顾当年从佛教思想角度做的点评。

(原载2011年11月《联合早报》。)

剧透指数:5/5

  《画壁》改编自《聊斋》短篇。原文中的情欲描写占较高比重,电影改得较纯情,用以套进电影作者团队可能事先设定的主打观众群――年约二、三十岁的大学生和白领、剩男剩女,面对爱情和婚姻的不确定性,就用事业来搪塞;可大男人小女人的潜意识,挥之不去。撇开把全片弄成四不像的商业计算不谈,我想回归小说原著中的主题――幻由人生(相由心生)――以之来重新解读电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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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著说公子朱孝廉途经寺院,被画壁上的少女吸引,进入画中的仙界,与少女缠绵两日,然后几乎被一金甲使者撞破,惊魄恍惚之中回到“人间”,被寺里的老僧“亏”了一句:“幻由人生。”改编成电影,要拉成两小时的片长,写成朱等三男闯入仙界,把被憎恨男人的“姑姑”(女王)高压统治、禁欲禁爱的仙女们弄得心旌搖曳;最终众仙女集体闹革命……可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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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幻由人生/相由心生这个主题,在电影版里有十分有趣的处理。实际上,电影比原著更具有南柯一梦的味道。在原著里,当朱孝廉进入画中时,随行的朋友孟龙潭发现朱失踪,还大惊失色。在电影中,朱却两度入画:书僮捧着斋饭给朱,朱自顾自地看画,结果短暂进入画中,却害得一名仙女被囚。朱回到现实,书僮还捧着饭;朱惦着救人,老僧把他连同书僮、孟龙潭一起送回画中,这回他们待得较久,从娶妻、救人到闹革命。待到朱又重回现实时,眼前仍是捧饭的书僮――在其他人眼中,朱不过就两度恍神几秒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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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May 12, 2019

轻舞慢捻人间情(英国独立电影"Lilting"--郑佩佩等主演)

(今天是母亲节,重温这一篇跟母亲有关的电影。)

(原载2014年12月《联合早报》。)

(剧透指数:4.5/5)


  英国电影《轻轻搖晃》(Lilting)往往被贴上同志电影的标签,结果有一些观众趋之若鹜,挤爆戏院,另一些观众则打死不看。我觉得,前者(可能较狭隘)的观影角度,或后者的拒看姿态,都是一种损失,因为他们都看不到片中更深沉的思考和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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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生于柬埔寨的英国华裔导演许泰丰的首部长片。如此生活化、云淡风轻的处理下,却处处是机巧灵动,回溯、幻想和现实交错,让看似特殊实则普世的人际关系的张力缓缓溢出,终究“力透纸背”,给观众留下足堪再三咀嚼、玩味的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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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April 20, 2019

Z字头的后现代生活(美国宗教题材科幻片"Z for Zakariah")

(今天是复活节,重温这一篇。)

(原载2015年9月《联合早报》。)

(剧透指数:5/5)


  《撒迦利亚》(Z for Zachariah)是非典型科幻片。电影史上不乏这种末世之后,浩劫余生的两男一女的性别心理拉锯题材的影片,可《撒》片或许是带有最显著的对圣经的指涉的作品。就本片成品来看,又或许隐隐透出电影主创面临以人为本的深度角色刻划,和营造繁杂的意象符号之间的抉择与拉锯。其实两者并非零和游戏,本可两全其美;但就这一小时半的片长以内,似乎是顺得“意象”失“人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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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尽管如此,我对《撒》片还是比较宽容的,因为就其丰富而多层次的意象,可堪有心的观众酣畅地琢磨,不管分析结果是不是小说原作者或电影作者的原意,咱们看了若各有各的“带回家的信息”,花这一小时半的观影时间便已值得。

  《撒》片开场是以为自己是仅存的人类的女主角安妮,在家乡种地过活。然后一个其貌不扬的黑人科学家卢米出现,因遭到污染毒物的侵袭而一度病危。安妮把他带回家,悉心照顾,可能(?)日久生情,又或许因为觉得天底下只剩他们俩,而主动向卢米投怀送抱,但卢米选择对她守礼。接着又出现一个英俊的白人矿工薛立,产生了三角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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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April 6, 2019

电影人与人间的促膝长谈(香港纪录片《想像易文》、短片《海滨薄梦》;大陆电视电影《温水蛤蟆》)

(原载2015年4月《联合早报》)

(剧透指数:2.5/5)


  “上午九时,船到香港,检验防疫证之医官离船后始准旅客登岸。船泊海中,太古公司备有渡轮送客。在海军码头上岸后,沿海边马路闲步,抬头即见白色的汇丰银行大楼及维多利亚女皇铜像。转一个弯是德辅大道,再往南便是皇后大道,香港的南京路,路边就是那些高楼、大电影院、餐室、酒店、百货公司…… 有一位朋友说过,从汇丰银行到中华百货公司这一段是香港的精神。我总算到了香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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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熟悉中环的人,读到这段文字,一幅幅的街景画面就浮现脑际。文字摘录自执导《曼波女郎》、《温柔乡》、《星星月亮太阳》等经典电影的易文在1949915日初次从上海经台湾抵达香港时的日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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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去年,这段文字被舒琪执导的纪录片《想易文》用在开场。旁白(可能是舒琪本人)以淡淡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念出的这段文字,搭配循着这条路线拍摄的现代中环街景。时代与语言的错位,仿佛点出了易文当年对这初次光临的异地,一步一脚印的解读。

  电影人每创作出一件作品,可被视为由他们想象、建构出来的一个替代现实(alternate reality)。但这个替代现实世界不论是写实(即接近多数人认知的真实世界)或写意,都或多或少融入电影作者对现实的解读与关照。我联想到另一个关键词:“对话”。

  以易文为例,我们今天只记得他是个大导演,可舒琪带着我们回顾了他另一个几乎被历史淹没的身份――南来作家。初到香港的几年,他发表不少短篇小说,既令背景是香港但仍有浓重的上海文化人的世界观。在他逐渐适应了香港,也就是一个他进一步地解读香港、与香港对话的历程之后,踏入电影圈的他可以拍出具有香港特色的作品,但又不时把自己的上海经验融入影片中。这些,在《想》片中都有分析。




Saturday, March 23, 2019

上下影摇波底月,往来人渡镜中梯(武侠片《剑雨》)

(原载2010年10月《联合早报》)

(剧透指数:3.5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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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剑雨》里有一个不甚明显的母题――不是剑,不是雨(女主角原名叫细雨,使剑的;后来,弃剑不使并改名为曾静的她的爱情,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雨露中萌芽)。是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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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是桥段的桥;就是桥,桥梁的桥。

  全片的最后一幕,是夜幕之下,一座石桥的定格画面。

  “倒带”一下,上一个镜头,是历经全片的腥风血雨后,硕果仅存的两个受伤的要角,一个抱着另一个,对笑泯恩仇,离开佛寺坟场。然后画面切到石桥的空镜,我们可以假设,他们会走过这道桥;只是,那时已晨光和煦。





Friday, March 22, 2019

他们杀戮,因为人人生而“不”平等?(好莱坞影集《国定杀戳日》(The Purge))

(原载2016年7月《联合早报》)

(剧透指数:3.5/5)

  已经拍了三部的《国定杀戮日》(The Purge)影集是走政治与暴力剥削路线的次文化电影(cult movie),主要设定是美国自2017年起由一个“新开国元勋”的组织掌权,设立年度“国定杀戮日”。每年3月22日晚上,人民可随意杀戮以泄对现状之不满而不需负法律责任──这样在其他364天,犯罪率和失业率都一再创新低、经济指数标青;而无权无势又无枪的弱势者(如无业游民之类的)首当其冲地被杀,可减轻国家财政负担和社会成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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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3年第一集《国定杀戮日》(The Purge)的故事主要集中在2020年一名发“杀戮日财”的保安设备公司冠军营销人员的家中(他家安装最好的保安设备,仍抵挡不了猎杀者闯入追杀)──借这个故事(浅尝即止地)探讨社会心理和道德议题。


Tuesday, January 15, 2019

海内依然存知己(写已故影评人、导演、老友卓海隆)

(今天是卓海隆逝世5周年。本文原载2014年1月21日《联合晚报》《晚咖》版之《逸天羚语》专栏。)

  上星期四赶去新加坡殡仪馆吊丧,往生者是我认识了近20年老朋友。

  卓海隆,当年是本地重要的影评人之一,很能写。他也是新加坡电影协会的前秘书(在他卸任后,我是继任者)。2004年执导仿纪录片(mockumentary)《行尸走狗》(Zombie Dogs),而2007年由另一位本地导演子川执导的《F》则是以他为主角的纪录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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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摄于1997年新加坡电影协会某次执委会议后。右起为主席陈继贤、我(当时是财政)、卓海隆(当时任秘书)、黄志渊(后来担任财政)。)

  他早年对电影的狂热、为本地年轻电影工作者打通国外制作与资金支援的联系工作,是没话说的。但他也是个有强烈个性的人,说话太直,喜怒形于色,以致一路走来,跌跌撞撞,从充满书卷气的图书管理员,转变成买卖旧货的结霜桥阿叔、保安人员,还有小贩中心的收拾碗碟的工人(这些事,在《F》里都有提到)。上星期三下午,他在安老院里死于糖尿病并发症,终年58岁。